【基本案情】
梁某于2023年7月7日入职A公司(以下简称A公司),担任私域销售,工作内容为维护、运营客户。梁某领取了公司印发的《员工手册》。在职期间,A公司分配给梁某24个手机微信号用于与客户沟通、运营公司微信群及发送公司相关信息。2024年9月11日,梁某负责的24个微信号被封号,相关封号通知载明:该微信号因骚扰/虚假营销/欺诈等违规行为,当前无法使用所有社交场景,2024年10月11日00:15后可申请解除限制。2024年9月26日,A公司向梁某发出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》,载明:鉴于梁某2024年9月份个人工作操作不当,经调查发现是梁某违反微信管理制度导致公司分配给其做销售用的25个手机账号中24个被封号,该行为给公司造成严重损失;同时梁某在工作中多次不服从上级管理安排,在团队中拉帮结派、散播负能量,影响恶劣,公司决定与梁某解除劳动合同关系。双方劳动关系于当日解除。
梁某于2024年9月29日申请劳动仲裁,请求A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1121.38元。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梁某的仲裁请求。梁某不服该裁决,在法定期限内诉至法院。
【审理经过】
法院经审理认为,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。法院指出,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》第三十九条之规定,劳动者严重失职、营私舞弊,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,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;用人单位据此解除劳动合同的,负有举证责任,应就解除行为的合法性提供充分证据。本案中,A公司以梁某个人操作不当导致24个微信账号被封、造成公司严重损失为由解除劳动关系,属单方解除行为,依法应承担举证责任:
第一,因果关系证据缺失。A公司在庭审中确认,公司系统仅能查询到梁某负责的其中2个微信号的发送信息量,未能找到其余22个微信号是否存在发送超200人的情况,对24个微信号被封号的具体原因亦不清楚,更未能举证证明24个微信号被封均系梁某个人操作不当所致,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。
第二,“重大损害”仅有推算。A公司主张以其封号前三个月平均月销售额60559.97元计算公司至少产生经济损失60559.97元,法院认为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此次封号造成的实际损失,仅凭推算难以认定“重大损害”成立。
第三,解除通知中列举的其他事由无任何证据。A公司对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》中所称梁某存在“不服从上级管理安排”“拉帮结派”“散播负能量”等行为,当庭确认没有证据提交。
综上,法院认定A公司主张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理由不成立,应向梁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。
【工会说法】
彩票平台推荐 总工会法律服务律师团针对该案涉的问题分析如下:
一、解除劳动合同的举证责任,在用人单位一方
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(一)》第四十四条规定:“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、除名、辞退、解除劳动合同、减少劳动报酬、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,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。”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》第六条亦规定,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,用人单位应当提供;用人单位不提供的,应当承担不利后果。这意味着,用人单位一旦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,就必须自己拿出足以证明解除合法、合理的证据;证据不足或者举证不能的,解除行为即被认定为违法,须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。本案中,A公司在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》上一口气写明了“违规操作造成严重损失”“不服从上级管理安排”“拉帮结派、散播负能量”等多项事由,却在庭审中对后两项当庭确认没有证据提交,对第一项又拿不出完整的发送数据记录,败诉的结果从举证阶段即已注定。
二、过错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,不能靠推定
即便员工确有超出发送量的操作,用人单位仍需证明损害后果是由该操作造成的。本案的关键事实是:公司系统只能查到2个微信号的发送记录,其余22个微信号的发送情况无法查询,公司也自认不清楚24个微信号被封的具体原因;而梁某则举证证明,其管理的设备中有11台在封号前好友数量不足200人,其他员工亦存在被封号的情况。在“谁主张、谁举证”之下,无法排除其他原因导致封号的可能性,就不能认定封号系员工个人操作不当所致。用人单位在数字化办公场景下,应当注意数据留痕和证据固定——平台后台数据、封号通知、第三方规则说明等应及时截图、留存甚至公证,避免事后再取证时“查不到”。
三、“重大损害”要有实际损失凭证,推算不算数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》第三十九条第三项以“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”为要件。何为“重大损害”,法律未作统一规定,用人单位可以在规章制度中作出明确界定,但必须提供实际损失的凭证加以证明,例如订单流失记录、客户退款凭证、同期营业收入对比、恢复账号或重新获客的实际支出等。本案A公司以封号前三个月平均月销售额60559.97元直接推算损失,法院明确认定“仅凭推算难以认定其主张的‘重大损害’成立”。
四、解除通知写上去的每一项理由,都要有证据支撑
解除通知既是向劳动者说明理由的载体,也是用人单位在仲裁、诉讼中自认的解除依据。实务中,用人单位事后补充或变更解除理由的,一般不予采信。因此,写在通知书上的每一项事由都应当有相应的证据作支撑,切不可为了“显得理由充分”而罗列无法举证的事实。本案解除通知中“不服从上级管理安排”“拉帮结派、散播负能量”两项因无任何证据,不仅未能加重员工过错,反而进一步印证了公司作出解除决定时的随意性。
五、给劳资双方的提示
对用人单位而言:作出解除决定前,应当完成“四查”——查有无明确且已告知的规则,查有无员工违规的证据,查违规与损害之间有无因果关系,查有无实际损失的凭证;同时履行通知工会、书面送达等法定程序。四查有一项不落实,解除即存在被认定为违法的风险。
对劳动者而言:注意留存工作指令、考勤记录、工资条、业绩数据等日常材料;收到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》应当完整留存原件或拍照保存,通知书所载事由即为用人单位日后需要举证的内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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